
1946年1月,绥远的风仍带着前冬的劲寒,包头车站的站台上却一片忙碌。傅作义在临时指挥所踱来踱去,目光始终盯着铁轨那头的北平方向。六月停战令已下三次,南线尚在调兵,可北线的硝烟眼看就要升腾,他嗅到了机会。对于这位出身运城、从保定军校走出来的“草莽悍将”而言,战机稍纵即逝,抢得先机,才有可能在乱局里立足。
蒋介石对这位第十二战区司令的期待很简单:稳住晋北与绥远,让阎锡山的腹地别出事;顺手还能替中央军减轻压力。阎锡山则盯着太原,一旦大同失手,老巢立刻岌岌可危。他与傅作义之间的同盟带着利益味,彼此用又彼此防。聂荣臻、贺龙则在另一侧摩拳擦掌,决心打通陕北—晋北—东北的纵贯线,用大同做跳板。双方都算着时间,争夺的却是同一条铁路线与几座要城。

解放军的算盘不复杂:拿下大同,截断同蒲路北段,把晋绥与晋察冀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。6月中旬,晋绥部队南下攻朔县、逼忻县;8月初,大同合围战役正式展开。卧虎湾、曹夫楼、七里河,这些地名在一夜之间冲上了各路密电的行文,部队硬碰硬,付出不小代价,却也把大同死死围住。楚溪春缩在孤城里日夜难眠,城墙上弹孔累累,缺口已现,似乎只差临门一脚。
就在这时,南京飞来一道密令。蒋介石干净利落地把大同的防务调拨给傅作义。阎锡山心知肚明,却只能默许。傅作义手握九万之众,屯兵包头、武川一线,本可按兵不动坐看阎锡山消耗,却突然得了名正言顺的理由。9月3日,他摊开作战地图,说了一句:“别让他们在大同唱独角戏。”三路兵锋,当即南扑。
先头部队两昼夜即穿过卓资山,直指集宁。以往战史里“围魏救赵”被提过无数次,可真正敢于孤军南压、横插敌后者并不多见。傅作义压对了注——彼时的集宁只驻数千兵力,真正的重兵都扑在大同城下。前线电话线此时此刻怎也打不通,晋绥、晋察冀的指挥部整整迟了一步,才确信“傅老总动了真格”。

“他要的是集宁?”值班参谋低声问。罗瑞卿抬头:“不是佯攻,是要咱们放弃大同。”寥寥十五字,却已道明全局。救城与救野,权衡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9日晚,大批红色劲旅掉头北上驰援。一天内,四十里急行军,风尘扑面,汗水与沙土和在一起,战马嘶鸣不绝于耳。
9月11日拂晓,集宁西南的三岔口响起炮声。解放军以“铁锹铲夜饭”冲击傅军暂编十一师。巷战惨烈,夜火把整座小城映成赤色。傅军虽被包围,却顽强死守。12日上午,战场再度改写:傅作义的101师和骑四师从陶林扑来,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前沿观察所里传来急报:“西南角城墙又裂了!”短短数语,将领们心头一沉——劲头被稀释,外线敌援反成新威胁。

这时,中央电报接踵抵达,字字如钟:务必集中四倍兵力,先啃掉一个师。将们领命,却苦于兵力分散,只能见招拆招。傍晚,傅军以穿插迂回重拾主动,趁夜色攻占城内制高点,集宁守军退至东关。13日天未亮,城楼垮塌声传出,旗帜瞬间易色。集宁失守,大同围城意义顿失。
形势严峻,前线部队被迫后撤。9月14日,野炮被弃于土城岭,炸药引信点燃的一刻,漫天火球,照出将士不甘的神情。两天后,大同亦被迫放弃。北线战场,自此陷入被动,张家口、承德压力骤增。
回过头看这一役,傅作义的“抄后路”手笔不算庞杂,却踩中了对手情报盲区。晋绥、晋察冀原本把他当旁观者,低估了其决断。一纸调令激活了他的地盘意识,加之对地形与铁路的熟稔,顺势掀桌。塞北表面广漠,其实路网稀疏,一旦主干线被截,部队机动性就化为零。傅作义深知此理,所以不恋大同外围,而是直插要害集宁,用最短时间把解放军的后勤与包围态势撕成两段。

遗憾的是,解放军当时的侦察与电讯拦截都略显薄弱,等到确认南下部队正是傅作义亲自督战,最佳回缩窗口已过。北线一战的得失,既是将略的较量,也是信息战、速度战的鏖兵。傅作义此举后来被不少军界人士称作“示范级别的机动反击”,并不为过。
北线风云短暂偃旗,却未因此改写大局。接下来一年多的拉锯中,傅作义虽凭借几次神来之笔巩固了塞北,却终究难挡华北整体形势的倾斜。然而从集宁突袭这一幕能看出:在旷日持久的内战中,一次快刀斩乱麻的机动,足以让双方的战役计划彻底重来。军事史里,纸上谈兵远不如铁路上呼啸而过的一列军列来得震撼。有人说,这就是战争最冷酷也最迷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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